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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对人的异化

思考这个问题有个起点,那就是怎么看功利心。有个很好的标准,那就是看个人的体验,是自己的能力得到了锻炼和提升,从事情本身获得了愉悦,还是更加依赖外部的评价标准,好坏由别人说了算。从这个角度来看所谓不正当竞争或者说使用手段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资源的获取的确是对别人不公平的,但是结果是让自己得到了提升的机会,把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为什么要介意所谓的体面和光彩呢。

为了所谓的过程正确,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修剪,自我异化。诚然,触及当前法律底线的问题不能碰。但是在合法和非法之间,存在着大量的操作空间,这就是人发挥作用的地方。脸皮厚一些,可以拖延,可以夸大。一味以清流自居追求实事求是,其实是一种傲慢,依然逃不出休谟说的理性永远是情绪的奴隶。不如承认这个事实,让理性为情绪服务。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把评价权上交,宠一下就高兴批评一下就不开心。这是大部体制内人被异化的情况。这里还有一些细节,也就是我说的灰色地带或者说复杂的地方。我不反对视荣誉为生命,相反我觉得这是把握生命主体性,找到使命的体现。复杂在于,这不是等待上级发出的奖状,在你做出奉献的时刻奖励已经完成了。后面的颁奖仪式,是制度和流程的需要。期待万众瞩目,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批评也是,自我批评不应该是写报告,更不是需要审核。这是真正的异化和洗脑。具有慧根的人知道展示出来的自我批评是表演,就怕一些内心没有支撑的人需要组织盖章认可。

从制度的角度来看,就更有意思了。对于一个庞大的中央组织来讲,稳定大于一切。与其说领导喜欢奉承拍马屁的狗腿子,不是说组织需要高度服从的个体。只有这样,组织才能具有强大的动员能力和执行能力。就好比地主收租,要是代理人同情农民,劝地主今年不收了,代理人和地主吃什么喝什么。这是其一。其二,要是代理人有自己的想法,想更好激发农民活力,搞土地改革提升农民识字率提高劳动生产力,地主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最好最安全的做法,其实是萧规曹随,墨守陈规。这也是老人政治的最大特点,缺少活力。我有时候就想,戈尔巴乔夫年龄再大一些,改革再晚一些,苏联可能不会那么快解体。

我让AI搜了几部文学作品,《儒林外史》,《老残游记》,《国画》,《梅次故事》,《沧浪之水》。儒林外史可以说是作者本人的经历作为素材,而老残游记写出了清官之恶制度之恶,后面的作品我觉得没有达到更新的高度。比如,阎真的批判之所以显得浅薄,是因为他的批判根基是一种怀旧式的理想主义,预设了 “不妥协的清高才是本真”,他没有区分策略性利用规则和价值认同规则这两件事。我觉得《小公务员之死》就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写出了那种洗脑之后的恐惧和焦虑。《城堡》更进一步,不在肯定与反对制度中反复打转,而是向前一步,揭露了制度下现代人的空虚。

最后是豆包的批评,我觉得可以接受。

阎真写出来的池大为,是单向滑向认同的。他没有塑造一个版本:池大为一辈子熟练地玩这套游戏,始终清醒地知道规则只是工具,始终牢牢把评价权握在自己手里,他可以顺势而为,但从来不会因为上级的褒贬而动摇自我判断。
所以你会觉得批判浅薄:因为作者只看见了一条路。
但我们依然可以承认另一件事:那条你所设想的、“策略利用而不认同” 的路,是一条很难走的窄路,它对人的觉察力要求极高。很多人自以为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滑进了价值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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