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
草间弥生:回顾展(Yayoi Kusama: A Retrospective)
场馆: 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 Martin-Gropius-Bau(柏林 Niederkirchnerstraße 7)
展期: 2021 年 4 月 23 日 — 8 月 15 日
主办: 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
近 300 件作品铺满两层十四个展厅、近 3000 平米,是德国境内首次最全面的草间弥生生涯回顾展,副标题「我在宇宙中看到爱的花束」(A Bouquet of Love I Saw in the Universe)。展览以时间为轴覆盖她 70 余年创作,最见策展功夫的一笔,是 1:1 复原 1952—1983 年间她最具标志性的八场个展——用历史照片、平面图与文献,把半个世纪前的先锋现场原样搬回。格罗皮乌斯博物馆标志性的巨大中庭,被她一件量身定制的装置占满:粉底黑点、盘旋上升的膨胀触手,填满整个中庭的视野。全场排队最久的是两间无限镜屋:一间是 1965 年原版的历史复原,一间为本次展览全新创作。展览还特意补上常被忽略的一段:60 年代她的作品在阿姆斯特丹、伯尔尼、米兰、威尼斯展出,与 Zero 运动一路的欧洲前卫圈深度激荡。
关于八场复活的展览:一部可以走进的年表
1952 年,23 岁的草间弥生在老家长野县松本市的公民馆办了人生第一次个展。彼时她深受幻觉折磨——视野被斑点与网状物覆盖——又被高压的母亲虐待。纸上那些暗色的动植物、细胞与网格,尺寸不大,甚至有几分诡异,却是把精神痛苦转化为密集符号的萌芽。1955 年的东京展上,她开始画实验性的抽象,与日本战后前卫圈碰撞,决心冲出保守的日本社会。1959 年,纽约布拉塔画廊(Brata Gallery),《无限的网》:巨幅单色画布上,无数白色弧线机械地、无休无止地重复——在极简与抽象表现主义当道的纽约,这种倾注巨大体力与心理能量的「重复性机械画作」震住了艺术界,包括贾斯培·琼斯和安迪·沃霍尔。1963 年《聚合:一千艘船展览》:白色软布缝成无数阳具状突起的软雕塑塞满一艘小船,船的照片又印成数千张海报,壁纸一样贴满展厅四壁与天花——艺术史上最早的沉浸式环境艺术之一,沃霍尔后来的《牛壁纸》正受它直接启发。1965 年,她在卡斯特兰画廊造出史上第一间无限镜屋《Phalli’s Field》:红白波点的软雕塑铺满地面,四壁镜面,人立其中,反射出无穷无尽的自我与波点——从二维视觉到三维沉浸的完全跃迁。
1966 年威尼斯双年展,她未经官方邀请,在展馆外草地上铺开 1500 个镜面不锈钢球,每只标价 2 美元出售,牌子上写着「你的虚荣心出售中」(Your Narcissism for Sale)——对艺术市场商业化最犀利的讽刺,也就此奠定她在欧洲前卫圈的先锋地位。60 年代末的纽约,她把私人症候炼成社会宣言:偶发艺术(Happenings)与反战裸体行动,给参与者全身画满波点,创办开了洞、方便肉体解放的「草间时尚」。70 年代初,精神疾病恶化、挚友康奈尔去世,她回到日本,主动住进精神病院;沉寂近十年后,1983 年东京富士电视画廊个展复出——黑黄相间的南瓜成了新的主角,厚重、诙谐、安详,是她战胜恐惧与幻觉的心理图腾。
个人观感: 这个老婆婆真的是疯了,她的确是疯了,像宫崎骏动漫中邪恶的老太婆。中庭那个大章鱼,触手无处不在,让我想起北斋笔下的章鱼,这个怪婆婆不整阳具了,开始整这些了,进阶了。。。
成为安迪·沃霍尔(Becoming Andy Warhol)
场馆: UCCA Edge(上海市静安区西藏北路 88 号 盈凯文创广场 3 层)
展期: 2021 年 11 月 6 日 — 2022 年 3 月 6 日(首展 2021 年 7 月北京 UCCA,后巡展至上海)
主办: 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 匹兹堡安迪·沃霍尔美术馆
近 400 件作品全部来自匹兹堡安迪·沃霍尔美术馆馆藏,是迄今在中国境内举办的最全面的沃霍尔生涯全景展。展名取「成为」二字为题眼:不把他塑造成天生的艺术大师,而是沿时间线还原一条完整的进阶之路——从匹兹堡东欧移民工薪家庭的腼腆男孩,到 1950 年代给百货公司与可口可乐画广告的商业插画师,再到 1960 年代以金宝汤、梦露一炮而红的波普领袖,直至「工厂」时期的实验电影与《访谈》杂志,以及晚年的迷彩、罗夏墨迹、神话系列。32 幅《金宝汤罐头》、多色版《玛丽莲·梦露》、列侬与杰奎琳·肯尼迪肖像、毛泽东丝网系列、布里洛肥皂盒、《花》,以及八小时只拍一座大厦的实验电影《帝国大厦》,都在其中。
关于波普:把超市搬进美术馆
安迪·沃霍尔(1928–1987),本名安德鲁·沃霍拉,斯洛伐克移民矿工的儿子,生于钢铁城市匹兹堡。1950 年代的纽约,他是收入最高的商业插画师之一,给鞋厂和《时尚》画广告——正是这段「乙方」生涯,让他比任何画家都更早看懂:图像如何在媒介里批量流通,又如何被重复成欲望。1962 年,他把 32 幅金宝汤罐头挂进洛杉矶的费鲁斯画廊,每幅标价一百美元,一夜之间成为波普的旗手;随后是梦露、电椅、布里洛盒——丝网印刷取代画笔,银色的「工厂」取代画室:他在阁楼里像流水线一样生产图像,也收留了一群边缘人、瘾君子和明日之星。1968 年他被瓦莱丽·索拉纳斯枪击,重伤捡回一命;1987 年死于一次胆囊手术,年 58 岁。他那句著名的预言——「未来,每个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钟」——在社交媒体时代成了现实。
沃霍尔做的事,一句话可以说完:把消费社会的图像逻辑原样搬进美术馆。他自己讲得最好:「可乐就是可乐,总统喝的和街角的乞丐喝的没有两样。」罐头、明星的脸、美元、新闻照片——这些本来就活在重复里的图像,他用丝网再重复一遍,逼你直视自己被轰炸的日常。商品需要重复才能卖掉,人需要重复才会记住;沃霍尔只是把这个时代的底层协议,打印出来挂在了墙上。
个人观感: 在说安迪·沃霍尔之前,我想起网络剧作家董成鹏——同样来自工薪家庭,同样一路带着传奇色彩,迎合了时代对偶像的需求。两人身上有太多相似点:都结交了大量社会名流。《煎饼侠》请来了《古惑仔》里的郑伊健、陈小春、林晓峰、谢天华,还有搜狐的 CEO 张朝阳;安迪·沃霍尔更不用说,玛丽莲·梦露、披头士的约翰·列侬,还有照片显示他认识肯尼迪总统的妻子。然而与此同时,他们又都最接近底层——用讲解员的话说:底层的朋友可以提供话题,提供内容。安迪·沃霍尔像一个非物质的幽灵,穿梭在上流社会和下流社会之间,打破了艺术的界限;董成鹏则是在这个普遍焦虑和压抑的时代,给大家带来搞笑的段子。所以即使我很讨厌《煎饼侠》,也并不影响其票房的成功;反而有故事、有情节、励志的《缝纫机乐队》,票房没有达到预期。安迪·沃霍尔则把一组金宝汤罐头图片,卖出了远超真正金宝汤罐头的价格;毛泽东的丝网印刷制品也拍出了天价。因为他们都非常会蹭热点,找准风口。
着色,放大,丝网印刷,以及不断的重复——这就是安迪·沃霍尔主要的创作手法,他基本上已经不用画笔和颜料了。毕加索解放了形体,马蒂斯解放了颜色,杜尚解放了现代艺术,而安迪·沃霍尔则解放了一切。把几张图用线缝在一起就是艺术作品,用二维的空间表现了三维的物理。当然,这一切成为艺术的前提是:必须放在艺术馆里面。那些不厌其烦的重复,用安迪·沃霍尔自己的话讲,生活就是一系列变化的重复;或者换句话说,那些具有工业时代特色的重复,就是不停地洗脑。
最后引用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一句话结尾:像神一样去创造,像王一样去指挥,像奴隶一样去干活。
盐田千春:颤动的灵魂(The Soul Trembles)
场馆: 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 3398 号)
展期: 2021 年 12 月 19 日 — 2022 年 3 月 6 日(周五至周日增设夜场,开放至 20:00)
主办: 东京森美术馆(2019 年同名大展巡展)× 龙美术馆(西岸馆)
盐田千春迄今规模最大的个人回顾展,也是她在内地的首个大型机构个展:约 80 件作品复盘 1990 年代至今 25 年的创作——巨型丝线装置、雕塑、影像、绘画与舞台设计手稿。主展厅迎面即是她标志性的巨型红色丝线装置:无数红线在偌大空间里交织缠绕,如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把观众裹进墓室般隔绝的独立空间。哪怕完全没有艺术基础的门外汉,置身其中也会被击中。放在上一篇沃霍尔旁边看尤其有趣:他用丝网批量复制图像,捕捉消费社会的符号;她用丝线编织可走入的场域,打捞个体的记忆与颤动。
关于盐田千春:从大阪牵到柏林的线
盐田千春 1972 年生于大阪,艺术生命却扎根柏林。19 岁那年,她在滋贺县立近代美术馆看到波兰纤维艺术大师玛格达莲娜·阿巴卡诺维奇的个展「Shiga」,当下去意已决,远赴德国学艺——先是师从「行为艺术教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阿巴卡诺维奇、阿布拉莫维奇,两位「阿巴/阿布拉」极易弄混,这里正好记下这个乌龙),随后入柏林艺术大学,进入快速学习与成长的通道。柏林给她的不是多么久远的古典传统,而是容纳世界文化的开放生态。她第一次与德国观众见面,是在德国北部城市基尔上演的《松风》——取材自世阿弥的同名能剧。传统能剧的舞台后方有一道「桥」,鬼魂经由桥登台,演绎生前的故事,剧终又隐回桥后、重归幽冥;盐田千春铺设巨网丝线,把东方戏曲含蓄内敛的语境,转译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实体空间。
《松风》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云游僧人夜行至须磨之滨,见海边孤松上挂着墓匾,刻着松风、村雨两位女子的名字。渔夫道出往事——数百年前,海边小屋里住着一对以采盐为生的穷姐妹,同时爱上京城贵族行平;三年后行平被召回首都,不久亡故,遗下两姐妹在无尽的相思里。是夜,僧人借宿盐舍,姐妹现身,诉说身世,僧人才惊觉眼前是两位亡魂;姐妹哀求他诵经超度。松风拿起爱人临别留下的衣帽,恍惚间把海边松树当作归来的恋人,村雨试图唤回她,自己却也在幻想的重逢中坠入狂喜。天明僧人醒来,盐舍与姐妹俱已消失,只剩海边孤松——秋雨过后,松针挂满晶莹水珠,纷纷滑落,清风在枝桠间徐徐飘送。
个人观感: 看装置展,避开人群是第一要义——一旦展厅人满,就如同国庆自驾奔赴桂林梯田,堵在路上,完全失去作品本来的氛围。刚进门,就看见很多名媛在巨大的红色蛛网下摆拍;参观这场展览的人数,可以说远远超过黄浦江对岸的中华艺术宫。好在走入如墓室一般隔离开的红色空间,人声渐息,盐田千春展示了她独一无二的创造力:即使是艺术的门外汉,置身其中也会感到神奇。
她的艺术生命开始于柏林。倒不是说柏林有多了不起的古典传统,而是柏林容纳了世界的文化,长成了自己的艺术氛围——这一点,很值得正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的中国借鉴。我所怀念的,不仅仅是奥林匹克山上的十二主神雕塑,还有巴比伦王国巨大的城墙、神秘莫测的法老像,诸如此类。她的老师阿布拉莫维奇在德国社会争议一直很大(某些作品涉及性虐与色情,就不一一展开了——毕竟任航的例子在这里)。顺着这个说下去:盐田千春还有一些作品,我估计国内很少有负责城市文化建设的领导愿意提供场地,不取缔都算是好事——简直就是与主旋律背道而驰。如今名利双收的冯导,年轻时拍《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就被审查叫停:与主旋律背道而驰,就是这个下场,狼狈不堪。所以中国艺术家的生存空间真的很窄:向上要符合主旋律,向下要迎合市场,上下之间就那么大点地儿了,还怎么折腾。屈指可数的,也就熊亮这些摸得透大众心思的艺术家。
行李箱,窗户,还有丝线——一些日常的物品,大量地、重复地拼接在一起,就表达了新的含义。行李箱,盐田千春自己说:当我看到行李箱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是同等数量的生命。为什么这些人会离开他们出生的地方,踏上寻找目的地的路?他们出发的那个清晨,是什么感受?窗户,她说:窗户就像皮肤一样。我仍然被困在那个既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的疏远的中间地带,无法突破我皮肤划定的、我自己的边界——或者更确切地说,我痛苦着,因为我一直试图突破它。这里还有个拍照的小插曲:同拍箱子时一样,旁边总有女士走进空间,摆出高冷的造型,反复比较。好不容易等她结束了,又有两位游客走了进去。盐田千春的中间地带,就这样被人反复进出着……
遇见拿破仑:消失的宫殿
场馆: 遇见博物馆·上海静安馆(上海市静安区汶水路 210 号 静安新业坊 3 号楼)
展期: 2024 年 7 月 9 日 — 10 月 7 日(周二至周日 10:00–18:00,17:00 停止入场,周一闭馆;需在「遇见博物馆 in 上海」公众号预约购票)
主办: 遇见博物馆(中法建交 60 周年官方文化交流项目)
2024 年 7 月 9 日开幕的「遇见拿破仑:消失的宫殿」,是中法建交 60 周年官方文化交流项目。81 件(套)文物全部出自拿破仑时期的三座皇家宫殿——杜乐丽宫、圣克卢宫、默东宫,涵盖宫廷家具、挂毯、油画与御用装饰器物。展览以宫殿遗存为切入点,跳出「军事天才」的刻板印象,完整呈现拿破仑的政治崛起、情感生活与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帝政艺术风格。
关于「消失的宫殿」:舞台烧了,道具还在
展名里的「消失」不是修辞。杜乐丽宫、圣克卢宫、默东宫——拿破仑一朝的核心宫殿,在 1870–1871 年的半年间接连毁于战火:圣克卢宫倒在普法战争的炮火里(1870 年 10 月),默东宫随后焚毁,杜乐丽宫则在 1871 年 5 月毁于巴黎公社撤退时的大火。宫殿没了,家具陈设却因转移与抢救而幸存至今。这个展的策展逻辑正在于此:宫殿是舞台,家具是道具,舞台烧掉了,道具还在——透过一张床、一把椅、一盏烛台,去复原那个为整个欧洲定调的时代美学。
这套美学叫「帝政风格」(Style Empire):1804 年拿破仑称帝后,由御用设计师佩西耶与方丹为宫廷确立的一整套装饰语言——古罗马的柱式、月桂与狮爪,埃及远征带回的斯芬克斯,再加上 N 字母、蜜蜂、雄鹰这些专属于拿破仑的符号;桃花心木配镀金铜饰,严格的对称,威严得不容商量。它本质上是「为权力定制的视觉系统」,随法军的行踪传遍欧洲宫廷。
个人观感: 谈到拿破仑,大家都知道他是传奇的军事家:远征埃及,进攻沙皇俄国,最后兵败滑铁卢。这个展从拿破仑住过的宫殿家具切入,带观众走进他鲜为人知的一面。拿破仑出生在法国偏远的科西嘉岛,就在他出生的前一年,科西嘉才由热那亚划给法国。青年时代的拿破仑在军事学校读书,追过一位贵族年轻姑娘——1795 年,他写了小说《克利松与欧仁妮》来纪念这段未果的爱情:故事里,对爱情失望的年轻军官在战场上一心求死、英勇就义;现实中的拿破仑却在战场上崭露头角,战争不光为他赢得荣誉,更为他赢得上层贵妇的芳心。这位贵妇就是约瑟芬。可能令很多中国人意想不到的是,约瑟芬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用我老婆的话说:约瑟芬是个寡妇。我一听,仔细一想,还真是。不管如何,拿破仑爱上了大他六岁的寡妇,并娶她为妻。在妻子的帮助下,拿破仑发动雾月政变,30 岁成为法国第一执政,随后称帝,并亲自为约瑟芬加冕。
然而拿破仑的感情故事还没有结束:他和约瑟芬没有子嗣,出于寻找继承人的考虑,他又娶了欧洲最古老皇族哈布斯堡家族的玛丽公主,并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拿破仑非常得意,很早就把娃封为「罗马王」。可命运似乎没有眷顾拿破仑的孩子——罗马王因肺结核英年早逝,光有头衔,没有战功。似乎欧洲的女人从来没有「从一而终」的说法:拿破仑失败流放后,玛丽公主又两次改嫁。我给老婆补充了一个知识点:当年贝多芬写《第三交响曲》,准备献给拿破仑;听说拿破仑称帝后,他非常气愤,撕去题献页,把曲子改题为《英雄交响曲》——贝多芬说,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大肆蹂躏全人类的权利,把自己置于万人之上,成为了一个独裁者。老婆说,教员就很厉害。我说,可能是教员认真研读了马克思主义——要知道拿破仑死的时候,马克思可能还在家门口的地上玩泥巴呢。话说,拿破仑称帝的画像是很帅的,老婆专门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莫扎特的奇幻世界——沉浸光影艺术展
场馆: 遇见博物馆·上海静安馆(上海市静安区汶水路 210 号 静安新业坊 3 号楼)
展期: 2024 年 7 月 6 日 — 10 月 7 日(周二至周日 10:00–18:00,17:00 停止入场,周一闭馆;单人票 79–89 元,双人票 159 元,亲子票 139 元,学生/军人/残疾人优待票 69 元)
主办: 遇见博物馆
亚洲首个莫扎特主题沉浸式光影艺术展,与「消失的宫殿」同馆同期。展览分两层:一层为静态生平展陈,以莫扎特人生的旅行轨迹为线索,还原他从神童到自由作曲家的一生;二层为沉浸式光影互动区,以《魔笛》《小星星变奏曲》等经典作品为核心,把音乐转化为流动的光影视觉体验。
关于沉浸式光影展:把音乐变成可以走进去的东西
用光「翻译」音乐,思路其实很老:康定斯基相信联觉,斯克里亚宾干脆在《普罗米修斯:火之诗》的总谱里写进一部彩色灯谱,给每个音配上颜色。但当代沉浸式展览是 2010 年代才成熟的形态——teamLab 与各种梵高光影展把作品投满整个空间,观众不再站在作品对面,而是站在作品里面。这种形态天然亲近音乐:绘画是空间的艺术,音乐是时间的艺术,光影恰好是两者之间的翻译器,一段旋律可以译成漫天流动的色块与粒子。批评也一直都在:信息密度低、适合拍照胜过适合观看,被讥为「大型壁纸投影」。不过用在莫扎特身上倒是恰切——他的音乐本就不要求你看懂什么,只负责把人整个淹没。
个人观感: 老婆和我又买了两张票,重新走了一遍入口的台阶。看完莫扎特一生的履历,我在感慨:同样是 35 岁,有人加冕称帝,有人在贫困中死去。莫扎特的童年是幸福的:六岁的他随父亲一路向西,在欧洲各国巡回演出——受到奥地利女王的喜爱,进入凡尔赛宫,在伦敦受到女王接见,「神童」的美名就此传开;16 岁的他,已经是家乡萨尔茨堡宫廷乐团的首席。但年轻的莫扎特不喜欢宫廷的繁文缛节,各种各样的规矩让他觉得束缚。21 岁的他离开萨尔茨堡宫廷,和母亲去巴黎谋职位——可惜巴黎并不待见这个不会法语的小天才,母亲也在饥寒交迫中离世。同样的遭遇又发生在慕尼黑宫廷和曼海姆宫廷,莫扎特只能选择成为一名自由职业的作曲家。更不幸的是,由于没能留在曼海姆,他没能和恋人韦伯在一起;好在韦伯的妹妹康斯坦泽喜欢莫扎特,两个人在争议和反对声中走到了一起。康斯坦泽为莫扎特生了六个孩子,四个早夭。可能让很多中国人不理解的是,莫扎特死后,康斯坦泽又找了一个伴侣;更让中国人不理解的是,晚年的康斯坦泽和第二任丈夫回到了萨尔茨堡,两人共同撰写莫扎特的传记。《魔笛》是莫扎特晚年最重要的作品,用德语创作,挑战了意大利语在歌剧里的地位。展览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光与影的世界——合照纪念。
巍巍者华——中国油画学会三十年艺术展
场馆: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0米层、5米层、B2层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展期: 2025 年 9 月 19 日 — 2026 年 1 月 4 日(免费)
主办: 中国油画学会 × 中国美术学院 × 中央美术学院 ×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
中国油画学会成立三十周年之际,“巍巍者华——中国油画学会三十年纪念大会暨艺术展”于 2025 年 9 月 19 日在上海美术馆开幕,是近年来国内规模最大的油画专题展:12 个展厅里铺开 370 位油画家的 800 余件作品,全面呈现 1995—2025 年间中国油画的创作历程。展览分“史诗高华”“人民纪神”“山河揽胜”“草木寄心”四大板块。郑金岩《墨魂・徐渭》:画家没有复刻徐渭的五官相貌,而是以写意性的笔触、空灵的背景,精准抓住这位狂生的精神内核 —— 半生坎坷、住破屋却胸有丘壑的复杂气质。教皇与当代男子对坐:是对西方经典名作(委拉斯贵支《教皇英诺森十世》)的挪用与重构。左边是 17 世纪威严庄重的红衣主教,右边是跷着二郎腿、姿态松弛的当代中国人。雪深山寺图:画面以油画的厚重肌理表现中国北方的峰林雪景,云雾缭绕的深谷中藏着连片的古寺建筑,落雪无声、禅意悠远,完全是传统山水画 “高远、深远” 的意境,却用油画的材质质感呈现。东方的山水仙气、隐逸精神,被完整转译到了西方画种里。红墙古檐:以极端仰视的角度聚焦古建筑的红墙与飞檐,厚涂的颜料形成强烈的物质肌理,红墙的厚重、檐角的苍劲都通过颜料的触感直接传递。
关于中国油画学会与「油画民族化」
中国油画学会 1995 年成立于北京,首任会长詹建俊,现任会长许江,三十年间把全国油画的中坚力量聚成一支学术队伍。它成立的时间点耐人寻味:油画自明末随传教士入华,晚清经上海土山湾画馆传习,二十世纪由徐悲鸿立起写实教学体系、林风眠追问中西融合——到 1995 年,问题已经从“能不能用油画画中国”,变成“油画如何成为中国人自己的画种”。范迪安在开幕式上说“上海是中国现代油画的发源地之一”,指的正是这条从临习到自成一家的脉络;许江的说法更直白:“油画源于西方,但在中国已经扎下根来。”写实、抽象、表现各有源头,中国画到第三十年,长出来的那一面叫意象。
个人观感: 去年中秋去看的。开篇是靳尚谊,他从西方带回来了新古典主义:一幅晚年黄宾虹,长衫藤椅,眼神淡泊;另一幅《醉的变体》,画风偏向平面化,线条简约柔和,带有强烈的东方装饰美感,整体氛围沉静又带着一丝迷离,想表现亚洲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一些消极现象,包括物质富足后部分人醉生梦死、精神空虚的人生状态。《醉的变体》在主题上延续了这一思考。老婆端详半天,说这是日本女人。她说画得好的,还有郑金岩晚明系列里的《墨魂》——徐渭,仙风道骨,“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听我讲这人几次自杀未遂、还把老婆杀了,她倒吸一口凉气。
石冲的画,在我看来很“色情”。他的作品不讲述故事,专注于身体、物质的存在状态与触感,用油画精准模拟肉身、织物的质感,打破了传统油画的观看逻辑,视觉冲击力极强。展厅里贴着他岳父朱云岳的悼文:矿区工人村,老父在漆黑的矿井里一镐一镐地挖煤,生来黝黑的他,乳名叫黑子——“黑子,一路走好”。在狮子林里的贝聿铭,知道背后故事的人自然懂,不知道的人我也不想多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艾轩的肖像摄人心魄——艾青之子,以西藏题材人物肖像闻名,画中人物眼神澄澈又孤寂,背景是苍凉的高原,笔触细腻到能看见皮肤下的血丝,安静却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弟弟是艾未未,那个人,饱受争议。再往后是些新面孔:bling bling 的,掩盖不住的奢华和光彩;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城市化,多了一些棱角,少了一些调和;还有逐渐动漫化的,像水彩画。1949 进驻南京总统府,1998 特大洪水,记忆中的北大荒,一路看到《夜色中的陆家嘴》。
万象本色——「中国白·德化瓷」上海艺术大展
场馆: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0米层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展期: 2025 年 7 月 18 日 — 10 月 8 日(免费;原定 9 月中旬闭幕,因观展热度延期)
主办: 德化县人民政府 ×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
2025 年 7 月 18 日开幕的“万象本色——‘中国白·德化瓷’上海艺术大展”,是上海近年文脉最深厚、规模最宏大的德化瓷展览,以“盛世鼎新·历史钩沉·未来可器”三大板块呈现 200 余件德化瓷珍品,展期累计接待观众 831,306 人次,单日最高 2.3 万余人,刷新了中华艺术宫近十年的单日观展纪录。“盛世鼎新”集中当代大师力作:陈仁海的《世博和鼎》曾是 2010 年上海世博会福建馆的镇馆之宝;连德理的《神话》瓷衣厚度仅 0.2 毫米,靠他自主研发的“高韧薄胎瓷衣技艺”,从制胎到烧成花了六七年、历经上百次失败;连紫华的《极彩·如愿多宝佛》把唐卡矿物彩绘与珠宝镶嵌工艺搬上象牙白瓷。“历史钩沉”以“泰兴号”沉船装置为核心,串起德化瓷经海上丝路外销的历史;“未来可器”聚焦当代实验——苏献忠的《纸》以极致的轻薄柔软重塑白瓷的坚硬形态,彭成雄的《汉字艺术·百家姓》把汉字与标点符号做成了瓷塑。闭幕后,数十件精品由上海美术馆正式收藏;德化方面已与中华艺术宫筹备第二期大展,计划 2026 年暑假再见。
关于德化白瓷:「中国白」的来历
德化窑兴于唐宋、盛于元明,以白瓷立身,胎釉浑然一体,素有“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之誉;明代何朝宗把观音、达摩塑成后世难以逾越的范式,衣纹如行云流水,时人谓“天下共宝之”。明清两代,德化白瓷经海上丝路大量外销欧洲,得了个直白的名字——Blanc de Chine,“中国白”。1822 年沉没的商船“泰兴号”1999 年被打捞,出水的三十余万件瓷器大多出自德化,是这段贸易史最直接的物证。2006 年,德化瓷烧制技艺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1 年“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入选世界遗产,德化窑址正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策展人、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张晓凌用八个字概括这场展览的精神内核:“凝天地素色,铸中华美魂。”
个人观感: 中秋那天连刷的第二场。进门先是叹为观止的艺术——曾经世博会福建馆的镇馆之宝,保额 5.6 亿;接着是高雅的玉漱公主,衣服真的是薄如蝉翼啊;如愿多宝佛,绚丽多彩,华丽并庄严。往后越走越好玩:有个小姑娘迎着光,是不是在感受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胖嘟嘟的婴儿睡在花朵丛里,梦里有个大大的棉花糖;盛夏的果实,苹果里面有个女人,梨子里面有个男人;裸体的女人骑着一只斑点豹,突破了中国的传统观念;成仙的得道高人,双腿盘坐,身材修长。五颜六色的瓷器,像是蘑菇开花了;瓷器做出了花蕊的感觉,太厉害了,地上还散落着花瓣,真的可以以假乱真;还有上了釉的亮闪闪的瓷船,载满胜利的果实扬帆起航;胖胖的人马兽,好玩;可以翻页的瓷器;马超之一将功成万骨枯;瓷器上面还可以画画;熊猫师祖;还有我的姓氏和老婆的姓氏。《万象无相》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宿命感,仿佛自己只是生命之海里的一滴水。瓷器作为一个载体,艺术家在这里天马行空,尽情展示。我很开心,能够一饱眼福。本来还有第三个展,没时间了,我和老婆就打道回府了——从九号线的曹路站到八号线的中华艺术宫,也就五十分钟,似乎也不远。
天地间——曾成钢雕塑作品展
场馆: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户外南广场及室内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展期: 2026 年 1 月 22 日 — 4 月 7 日(免费)
主办: 中国雕塑学会 × 上海美术馆等(中国文联、清华大学、上海大学等联合指导)
上海美术馆建馆 70 周年馆庆系列的重磅展览,也是曾成钢四十余年创作生涯里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一次个展:137 件(组)作品,青铜、不锈钢、玻璃钢多种材质,在约 5000 平方米的空间里铺陈。展览不按“作品陈列”的思路办,而是被策划成一件贯穿中轴线、从户外广场延伸进室内的“空间装置”——序章“山河巨丽”以《龙马》和高达 9 米的青铜《剧神之柱》开场,随后“生命意象”“历史回响”“天地精神”三章递进。学术主持孙振华的解释是:主题既指向自然宇宙的辽阔,也关乎人在历史、社会与自我之间的精神定位。
关于曾成钢与他的青铜
曾成钢身兼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国雕塑学会会长、上海美术学院院长,是中国当代雕塑“文化自觉”一路的代表。他自述艺术基因扎根中国古代青铜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放寻根”的氛围里,还在读研的他被青铜器的雄浑轮廓震撼,认定这些线条里流淌着一个民族最本真的生命力。此后青铜成为他的形式母题——《绵羊》《公鸡》脱胎于礼器“爵”,形体夸张成充满张力的弯钩;《梁山好汉系列》用镂空做“空”,鲁智深的空向心内探寻,武松的空串起命运起伏;早期获全国美展金奖的《鉴湖三杰》,用青铜的粗砺凝住革命者的凛然。传统青铜的厚重、神话意象的浪漫、纪念碑的庄严,熔在同一种当代造型语言里。
个人观感: 《剧神之柱》没看到,但是场馆入口的《龙马》让人印象深刻,细长的线条让我想起贾科梅蒂的火柴人。不过两者内在表达的应该是完全不一样,前者向外扩张,后者则是疏离虚无。还有那些体型巨大的生肖造型,看起来怪怪的,老婆说想起了异形。。。武松和鲁智深的确看起来很有气魄,雄浑有力。
云藏千年——朵云轩库藏珍品展
场馆: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0米层17号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展期: 2026 年 1 月 31 日 — 4 月 7 日(原定 3 月 18 日闭幕,因反响热烈延期;免费免预约)
主办: 朵云轩集团 × 上海美术馆
朵云轩 1900 年创立,与北京荣宝斋并称“南朵云、北荣宝”,收了一百二十六年东西,库房头一回大规模向公众打开。105 件(套)珍品出库,从唐人墨迹、宋人画册,经明清书画,一路排到任伯年、吴昌硕、徐悲鸿、张大千、弘一,以“丹青书画”“金石文玩”“妙出梨枣”三大板块铺开——书画是主体,金石文玩陈列两汉铜印、田黄人物圆雕、碑帖手稿,“妙出梨枣”专展朵云轩看家的木版水印。徐悲鸿的三幅奔马原作《渊渟》《瞻途》《驰远》分领三大板块,配上木版水印版《留云》,是整个展览的精神符号。进门位置的大屏是展览的开篇影像短片:红底,大字“云藏千年”,一匹徐悲鸿风格的奔马动画——古卷缓缓流动、墨迹晕染、金石拓片与奔马动态轮转,把朵云轩跨越千年的收藏脉络,浓缩进几分钟的动画里。
关于朵云轩与木版水印
“梨枣”是印刷的代称——旧时刻书多用梨木、枣木制版。朵云轩起家时是笺扇庄,信笺、折扇、书画金石收售样样都做,真正的绝活是木版水印:不借网点、不靠照相,把一幅画拆成几十上百块版子,全凭刻工印工手工套色复刻,已列入国家级非遗。展柜里的《西厢记》套色版画,是 1990 年以明崇祯“寓五本”为底本、耗时三年复刻的——底本是孤本,水印版让“孤本”有了传世的方式。库房开门的意思也在这里:藏品锁在库里是档案,挂出来才是文化史。
个人观感: 祝允明那卷《行楷洛神赋》的排版极有意思:左边题跋,中间行书正文,右边空出老大一片白——平静的波浪之上,淡淡勾出个工笔洛神,烟波浩渺。曹植写“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李叔同晚年的字也在,是真放下了,撇捺里一点火气都没有,清清冷冷,看着让人心里静。徐悲鸿的马,留白留得精妙;刘海粟旅欧时在比利时画的《睡狮图》,蔡元培、于右任一路题赞下来,一股救亡图存的精气神。倒是《西厢记》的套色版画看得人遗憾:从祝允明往下数五百年,中国的人物小像算是停住了——不讲透视,不讲解剖,呆板。或者是一门心思弄“写意”,跟西洋的焦点透视分了家;或者是文字狱太厉害,人的心思给捆住了,画里也就少了活气。
人机迷离——心/身/电/音/社会/采样
场馆: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PSA(上海市黄浦区苗江路 678 号)
展期: 2026 年 4 月 25 日 — 6 月 28 日(周二至周日 11:00–19:00,周一闭馆)
主办: PSA × 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歌德学院)
“TECHNO WORLDS” 是歌德学院于 2021 年发起的为期五年的全球巡回展览项目,足迹遍布布达佩斯、蒙特利尔、纽约、洛杉矶、墨西哥城、苏黎世、德累斯顿等十几个城市,上海是这次巡回的最终一站。展览以 Techno(电子乐)文化为切口,汇集 23 组来自不同时空的艺术家作品——从底特律的工业衰退、柏林墙倒之后逐渐生长的跨文化连接,到前南斯拉夫的历史语境与非裔未来主义,多重图景在此交织。参展艺术家包括池田亮司、卡斯滕·尼古拉、张鼎等,其中 5 组为中国艺术家特邀创作。
这也是 PSA 首次完整聚焦音乐及其衍生文化领域的项目。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计算技术持续演进、人机关系趋向一种平稳、高效且可预测的“平滑化”的当下,展览提出了一项核心关切——对“平滑”的警惕。Techno 不只是一种音乐,更是一种在“失语”中生成的反叛实践:它既体现了全球叙事与在地再创造之间的张力,也揭示了曾承载乌托邦想象的技术,如何在商业逻辑与社会不平等中被转化、被消解。
关于 Techno:一条从底特律到柏林的因果链
Techno 从来不是一种孤立的音乐,而是从好几处社会现场里长出来的文化运动。展览那句话——“从底特律的工业衰退、柏林墙倒之后逐渐生长的跨文化连接,到前南斯拉夫的历史语境与非裔未来主义”——其实交代了它的几条根脉。
放克与 Kraftwerk:两个基因。 创始人之一 Derrick May 有句名言:Techno 是”George Clinton 和 Kraftwerk 被困在同一部电梯里”。George Clinton 领导的 Parliament-Funkadelic(P-Funk)以宇宙科幻美学直接接上非裔未来主义,提供了身体律动与未来想象;Kraftwerk(1970 年成立于杜塞尔多夫的德国电子先锋)用合成器造出极简、重复、机械的声音,其专辑《人机》(The Man-Machine)恰好呼应了这次展名。放克是黑人基因,Kraftwerk 是机器基因,两者在底特律相遇。
底特律的工业衰退:诞生的土壤。 底特律曾是”世界汽车之都”(福特、通用、克莱斯勒),1950 年人口近 185 万。它的衰败是几十年累积的创伤:1967 年种族骚乱(43 人死亡)成为分水岭,白人外迁带走税基;1970 年代石油危机重创汽车业,工厂自动化或外迁,蓝领岗位大批蒸发;2009 年通用、克莱斯勒破产,2013 年市政府申请破产(美国史上最大市政破产案)。1980 年代 Techno 诞生时,这是一座机器停止运转的废墟。Belleville Three(Juan Atkins、Derrick May、Kevin Saunderson)三个黑人青年就在这片废墟里,用合成器重新想象未来。参展艺术家 DeForrest Brown Jr. 在《Assembling a Black Counter Culture》中重读这段史:Techno 本是”黑人反文化”——在被主流叙事洗白成”欧洲白人电子乐”之前,它从底特律黑人劳工与反文化的根系里长出。
柏林:墙倒后的空城与 rave。 1989 年柏林墙倒塌,东柏林一夜空出大量废弃建筑——国营经济瓦解、边境”死亡地带”释放、人口流失、产权冻结、租金近于免费。这片真空被 rave(大型、通宵、反体制的电子舞曲派对,信奉 PLUR:和平·爱·团结·尊重,偏爱废弃仓库与野外)占据。Tresor(1991,名字本意即”保险库”,地下混凝土 bunker 风极像地牢)和后来的 Berghain(2004,藏身前东德发电厂,名字取自 Kreuzberg 的”Berg”与 Friedrichshain 的”hain”,以极难进门、严禁拍照、周末连开 60 小时著称)都是从废弃厂房、电厂里长出来的。Berghain 在 2016 年甚至被德国税务部门裁定享有与歌剧院、博物馆同等的”文化机构”待遇——一家夜店被认证为”高雅文化”。它和 PSA(由南市发电厂改造)共享同一种逻辑:工业废墟被亚文化占据、改造、最终被神圣化。
柏林 club 文化的身体维度。 柏林 Techno 文化与 sex-positive(性积极)文化共享同一批年轻人,是同一个亚文化生态的两个切面。柏林有一类专门的性积极俱乐部——如 1994 年创立的 KitKatClub(dress code 极严,理念是把性作为公开庆祝的自由),以及 Berghain 楼下独立运营的男同性恋 sex club Lab.Oratory——公开的性活动是这类场所的核心功能之一。但这只限于特定场所:绝大多数跳舞俱乐部(Berghain 主舞厅、Tresor 等)就是正常跳舞场所,舞池里不会公开做爱,所谓”Berghain 里有人做爱”是把楼下 Lab 与楼上跳舞厅混为一谈的以讹传讹。这种文化有它的土壤——魏玛时期柏林就是欧洲性开放之都,墙倒后的亚文化自由加上德国相对规范的法律框架,共同造就了对身体高度宽容的环境;而这些场所恰恰因为”性自由”,反而有更严格的 dress code 与 consent(同意)规则。这和展览”身体/主体性”的线索暗合:在技术趋向”平滑化”的当下,身体的在场与越界,本身就是对主流规训的回应。
个人观感: 在国内没有流行起来的几个原因。老旧厂房要么被平推成房地产项目,要么被政府和资本接管,包装成文创园,比如北京798,上海M50。这些地方资金昂贵,入驻的是几十块钱一杯的精品咖啡馆和商业画廊。野蛮亚文化失去了最基础的物理培养皿。另一方面,国内的年轻人面对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沼泽。第一是存量博弈下的无意义消耗。第二是年轻人从小被灌输绩效主义,没有工作是因为你不够努力。第三就是微信工作群和钉钉打卡。最重要也是最后一点,反叛还没有形成一股思潮,就已经被消费主义解构,并作为商品卖给大众。
举例说明,赛博朋克,是对超级大公司垄断世界的控诉与反思,大众买的是炫酷的机械键盘和所谓赛博风的昂贵潮牌。摇滚和朋克,是西方工人阶级子弟对阶级固化最愤怒的死后,破洞牛仔裤和铆钉是因为穷和破坏欲。现在则是精心剪好破洞的牛仔裤,标价几千块。躺平和摆烂,商家印出“今天也要摆烂”的帆布袋,带有“打工人设”的盲盒和奶茶。系统在对你说,既然这么累,不如买杯三十块的奶茶犒劳自己吧。痛感和思想被扔掉,只保留那个看起来很酷的视觉外壳。
平形:光影·作品演奏会
场馆: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PSA(上海市黄浦区苗江路 678 号)
展期: 2026 年 5 月 1 日 — 6 月 28 日(周二至周日 11:00–19:00,周一闭馆)
主办: PSA × 意大利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处(制作协调:Ramdom)
意大利艺术组合平形小组(Flatform,2006 年成立于米兰)在中国的首次大型个展,项目荣获第十三届“意大利理事会”奖。展览凸显其创作中内在的跨学科特质,汇集电影、绘画、雕塑、音效作品与装置。
对平形小组而言,影像始终是创作的起点;而实体作品——无论绘画、雕塑还是行为——则是影像的物质对应,将流动图像的不可触性转译为物与空间中的具体存在。展览呈现 15 组装置,每组都在影像创作与对应的艺术作品之间构筑对话。其中最具分量的是专为本次展览重新构思的《逆风无物》,以及为百年老树所作的影像/肖像《一棵树的历史》。
关于影像与真实
这其实落在当代艺术的核心议题上——追问”艺术的边界在哪里”(艺术从古典的”再现”、近代的”表现”,一路走到当代的”追问边界”),而”影像与真实”只是其中一个切口。到了影像全面泛滥的今天,人一天”看”到的真实可能比”摸”到的还多,这个切口就格外迫切。
影像和真实是什么关系?一段猫的视频和真猫并非一回事:视频里的猫是光、是像素,摸不着、没重量、关掉就消失;真猫有毛、有体温、会挠你、会死。影像携带了真实的”形”,却丢掉了真实的”命”——它扒下真实的一层视觉样子,却失去了物质、可触、会朽坏的存在本身。
平形小组把流动的影像做成不会动的实体,是在做一道选择题:用”失去时间”换”得到物质”。 影像失去的是时间性(要花几十分钟看完、有先后)、运动和”活”感;换回的是可触性(能用手摸)、空间性(能绕着走、从各角度观看)和物质带来的真实感。他们把影像与实体并置,让观众自己去比:哪个更”真”?哪个更打动你?这戳中的,其实是现代人天天面对的落差——刷美食视频和真的吃一顿饭、看风景视频和真的站在山顶被风吹,终究不是一回事。摸得到、占空间、会朽坏的,才是”真”;屏幕里再绚丽,也只是光。
两部在国际影坛最受关注的作品(曾入围戛纳导演双周、威尼斯、鹿特丹等顶级电影节),最能看出这种手法:
《即将到来的只是一场承诺》 That which is to come is just a promise(2019,22 分钟):在太平洋岛国图瓦卢(Tuvalu)的富纳富提环礁拍摄。图瓦卢是地球最低洼的国家之一,因海水变暖、咸水从地下渗出漫过土地,整个国家面临被淹没消失的威胁。影片用一个长镜头,让干旱与洪水无缝交替——土地在固/液之间不停转换,岛民在永恒的”等待下一次变化”中生活。标题里的”承诺”其实是个威胁。这是他们最具分量的生态之作,也最直接呈现了”打断正常因果、造出不可能的时间”的手法。
《量子》 Quantum(2015):以意大利一座山城的静态长镜头开场,再用突然亮起的聚光灯光束去”动画化”这个真实场景——光像刀一样切下、框取风景的不同局部。声音由自然声、镇上管乐队、普契尼《图兰朵》里《今夜无人入睡》(Nessun Dorma)的器乐版组成,但画面与声音故意不同步,距离感错位,制造强烈的期待与迷失。真实被光”虚构化”了。
个人观感: 影像是真实的物理记录,也是拍摄者的主观意图,而ai更是赋予了影像以生命。古典艺术是再现(精确描绘客观世界),近代艺术是表现(主观的情感和瞬间的感知),当代艺术是追问艺术的边界。当代艺术追问什么是真是追问艺术边界的子问题。一堆随意丢弃的垃圾在街头就是垃圾,但在顶级美术馆的聚光灯下,配上晦涩的解说词,就是探讨“人类废弃物与消费循环”的艺术作品。艺术的核心问题,是不断越界,不断自我解构,对抗趋同僵化的认知模式。
肇兴中国:秦·大一统之路文物考古特展
场馆: 上海博物馆东馆 一楼光明乳业第一特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952号)
展期: 2026 年 6 月 10 日 — 9 月 7 日(免费免预约,周二闭馆)
主办: 上海博物馆 × 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等 14 家文博机构
上海博物馆「何以中国」文物考古大展系列的第五展,也是近年规模最大的秦文化考古特展之一:328 套 510 件文物,时间跨度从西周到秦代。展览以秦人从西部边陲部族到一统华夏为主线,分四个板块——「秦·人」追起源与迁徙(甘肃清水李崖、礼县大堡子山遗址),「秦·业」讲商鞅变法与国力积累(青铜礼器、兵器、度量衡器),「秦·融」展秦与西戎的交融(马家塬墓地车马器),「秦·同」是大一统的高潮单元。展厅入口的秦战袍武士俑是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真品,同单元还有首次出馆的彩绘俑头,仍留着两千年前的矿物颜料;石胄、石铠甲、商鞅方升、秦公鼎、始皇诏版、「浙江都水」铜印,从军事、经济、政治各个维度还原秦代的制度体系。
关于标准化:秦的立国术
秦留给后世最深的遗产不是疆域,是一整套把人、物、产都纳进标准的制度。兵器上刻着「物勒工名」——工匠与监造者的名字随器物出厂,质量追责到人;商鞅方升是变法次年颁行的标准量器,一升该多大,由刻在铜器上的诏书说了算——器即是法。展厅里的兵马俑与石铠甲是这套制度美学的极致:甲片等大、叠压有序,连鞋底的针脚都数得出来。用制度与标准把松散的邦国焊成一个整体,是秦的答案;此后两千年的中国,基本就在这套框架里运行。
个人观感: 兵马俑竟也搬来了。隔着玻璃,与一个两千年前的俑对视,他那样站着,发髻的纹路、铠甲的甲片,清清楚楚。旁边是石胄、石铠甲——石头磨得片片分明,那一份对“秩序”的死心眼,叫人后背发凉,也生敬意。老婆在俑前站了好一会儿,说,书里写的,原来真在眼前。这话我信。有些东西,非站在它面前,不知它的轻重。
从莎士比亚到 J.K. 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
场馆: 上海博物馆东馆 二楼中国东方航空第二特展厅(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952号)
展期: 2026 年 3 月 18 日 — 7 月 13 日(免费免预约)
主办: 上海博物馆 × 英国国家肖像馆
英国国家肖像馆馆藏首次登陆中国大陆,也是上博第一次办外国文学主题特展。135 件藏品、82 位作家,从 16 世纪伊丽莎白时代一路排到当代,肖像画、亲笔手稿、初版珍本、私人信件四类齐备。五个单元沿五百年文学史推进:「文心追迹」(莎士比亚与文艺复兴)、「成名之路」(奥斯汀、狄更斯、华兹华斯)、「冲破樊笼」(王尔德、勃朗特姐妹、伍尔夫)、「声名赫赫」(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改写世界」(罗琳与当代)。重磅展品:莎士比亚仅存的生前肖像「钱德斯肖像」;1623 年《第一对开本》——一半以上的莎剧仅靠这部最早全集流传;狄更斯《远大前程》亲笔手稿;罗琳带亲笔批注与手绘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编辑稿。
关于国家肖像馆:用面孔写一部英国史
英国国家肖像馆 1856 年建立,是世界上第一座肖像专题博物馆。它的入藏法则很特别:不看画出自哪位名家,只看画中人是谁——等于用面孔给英国写史。所以这个展的前提本身就有意思:五百年英国文学史,被翻译成一部可以走马观花的「面孔史」,而手稿与信件补上面孔给不了的东西——创作的温度与命运的褶皱。「冲破樊笼」是其中最刺眼的一章:勃朗特姐妹用男性笔名才得以出版;阿芙拉·贝恩是英国第一个靠写作谋生的职业女作家;伍尔夫用意识流拆掉小说的叙事边界。王尔德也在这一章。
个人观感: 老婆走到这里走不动了,说,你去看罢,我在外头坐。我便一个人进去。里头是书,是手稿,几百年的想象,铺了一墙。我停下最久的,是王尔德。他写出《道林·格雷的画像》《快乐王子》那样的文章,却因了自己的情感取向——他爱的,是个男子——在那个世道,竟被定了“严重猥亵罪”,关了两年苦役。爱一个人,成了罪;写童话的手,去服了苦役。两年,毁了他的身子,也几乎毁了他的才。我看完了,走出来。她在外头坐着,见我出来,问,好看么。我说,好看。有些事,原不必讲,她也未必爱听。老婆是出来放松的,不像我出来搞研究的,费力。
认识你自己——从图式到写生:馆藏刘海粟人物作品研究展
场馆: 刘海粟美术馆 6号展厅(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609号)
展期: 2026 年 7 月 18 日 — 2027 年 2 月 14 日(周二至周日 9:00–17:00,16:30 停止入场,周一闭馆)
主办: 刘海粟美术馆(“刘海粟研究”馆藏研究系列)
刘海粟美术馆诞辰 130 周年系列的馆藏研究展,以“从图式到写生”为基本线索,把古代绘画、刘海粟本人与上海美专师生的作品并列陈列,追问同一个问题:中国画里的“人”,是如何从一个程式化的形象,变成一个被眼睛注视的血肉之躯的。这个人物作品研究展已有多轮展出,本轮从传统人物画的图式谱系讲起,经刘海粟引入西方写生体系的人物实践,到上海美专教学现场的复原,最终落回“重新认识自己”的当代追问。
关于图式与写生:一场观看方式的革命
传统中国画学人的方式是“图式”:先临画谱、粉本,把前人总结好的程式背下来,再谈创作。衣纹十八描、三庭五眼,皆有定式。好处是传承稳定,代价是画中的人越来越不像“某一个人”,而是“某一类人”。
“写生”是另一条路:让对象坐在面前,用解剖、透视、明暗去观看并再现眼前具体的人。这套体系随西方学院教育传入中国,而最早把它变成课堂制度的,正是刘海粟的上海美专——1910 年代中期开设人体写生课,从此“画人”从背公式变成看真人。展览标题里的德尔斐神谕不是修辞:认识世界之前,先得学会看见眼前的人。
个人观感: 展线其实是一部“看人的进化史”。古代那一半很有戏:宋代绢本《鬼子母揭钵》纤毫毕现,鬼子母后来居然是送子娘娘的原型之一;清代那帧水陆画明王,毒蛇缠身、六臂踏鬼,民间叫六臂大黑天(玛哈嘎拉),古印度信仰里黑色象征性空、吸纳一切色相,像极了现代宇宙学的黑洞;罗聘给老师金农画的《蕉荫昼寝》,硕大一颗脑袋,简直怪胎。另一半是刘海粟们的转身:临摹的裸体女模特、各时期的人物写生。顺带一尊拉奥孔半身像,肌肉在蟒蛇缠绕下剧烈拉伸——揭穿木马计而遭天罚的祭司,凡人对命运的抗争,荷马史诗都没写进去的故事。整个展看下来,中国绘画向西方学习的那次巨大转变,由图式到写生,有概念创作到尊重事实,确实类似重新认识自己。
元境——田学森艺术巡回展(第四站)
场馆: 刘海粟美术馆 三号厅(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609号)
展期: 2026 年 9 月 12 日 — 10 月 14 日(免费)
主办: 刘海粟美术馆
田学森艺术巡回展的第四站(第三站是 2025 年 12 月的上海震旦美术馆),以油画与纪实纪录片并置的方式,还原艺术家的野外创作现场。展品覆盖他三十年“问道于山”的脉络:从华山十年的具象写实,到行至昆仑、远赴喜马拉雅的精神表达;代表作《天宇》以蓝紫色调呈现云海托起珠峰的静谧,弱化近景、强化山体的精神性,用油画材质传递东方山水的气韵。
关于写生与“境”
中国画论讲“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外向山水学习,内向提炼心境。田学森把这句话推到极端:不是背着画箱出去采风几天,而是在华山绝壁下搭棚一住十年,零下几十度对着同一座山画。写生在这里已不是收集素材,而是一种修行姿势;画面从“再现山的形状”慢慢变成“沉淀看山的心境”——大面积的蓝紫色,安静得心旷神怡。展厅里循环播放的纪录片补上另一半:画作固定结果,影像保留过程。同一座山,在油画里是“境”,在录像里是苦役。两者并置才看得出,“元境”的元不在画里,在人身上。
个人观感: 起初我断定这位华山面壁十年的必是老光棍,看了纪录片才发现旁边一直跟着个小学生。后来一搜,人家成名很早,2009 年卖掉上海两百多万的房子,自驾环游中国二十万公里——那套房子如今值千万。老婆读他贴在墙上的“道心蒙尘”,评价是中二。
沧海一粟 壮丽一生——刘海粟文献展
场馆: 刘海粟美术馆 4号展厅(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609号)
展期: 长期陈列(“刘海粟研究”系列文献板块)
主办: 刘海粟美术馆
不走“作品陈列”的路子,以“文献证史”为核心:手稿、信札、办学档案、老照片、录音影像,全景还原刘海粟横跨一个世纪的艺术人生——1912 年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后为上海美专)的拓荒,两度欧游的中外艺术对话,“十上黄山”的创作求索,以及与康有为、傅雷、蔡元培等人的交游信札。
关于刘海粟与上海美专
1912 年,16 岁的刘海粟与乌始光、汪亚尘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中国第一所私立现代美术学校。它干了几件当时惊世骇俗的事:首创男女同校;引入人体模特写生——1920 年代因此被骂“艺术叛徒”,军阀孙传芳亲自下令取缔,刘海粟硬顶不放,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最著名的一役;校董会里坐着蔡元培。当年的是是非非,如今都化作展厅里一页页泛黄的章程、函件和照片。
个人观感: 全展视觉冲击力最强的是一张 1935 年《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第17届西画系毕业班课中留影》:一群西装、长衫、旗袍的师生整齐列队,第三排中间,女模特全身赤裸,侧身,把脸转向侧面避开镜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镜头,只有她不看。老婆说,美术展览在黑暗社会中洗涤人的心灵是个套话。
字在花开——解放日报“朝花”七十周年艺术特展
场馆: 刘海粟美术馆 1、2号展厅(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609号)
展期: 2026 年 9 月 20 日 — 10 月 24 日(原定 10 月 13 日闭幕,因反响热烈延期)
主办: 解放日报社 × 刘海粟美术馆
1956 年 9 月 20 日《解放日报》“朝花”副刊创刊;整七十年后的同一天,这个展览在刘海粟美术馆开展,解放日报首度进美术馆办艺术展。七十年副刊的作者名单本身就是一部海派文艺史,展览把文字请出版面与丹青同台,程十发、朱屺瞻、韩天衡等名家作品与副刊文稿互文。展期内的“朝花文学周”夜场讲座,请来沈嘉禄、林少华、徐建融,93 岁的雕塑家章永浩也到了现场。
关于副刊与它的朋友圈
报纸副刊曾是中国文学的主阵地:一个版面,养活小说、散文、杂文与插图,作者、编者、读者彼此相识,形成一个以文字为纽带的“朋友圈”。书画家从来是这个朋友圈的常客——给副刊配图、题字、写文章。这个展的策展逻辑其实就一句话:把七十年副刊作者的名册铺开,你会发现它恰好是半部海派艺术史。
个人观感: 我们是走马观花看完的,说实话没留下特别深的印象,一楼几位青年志愿者也无精打采。旁边一位老头始终给打扮精致的老太太讲看病的事,啰里啰唆,我忽然觉得上海是真的老了。回头想,这个展的意思其实就是在宣传上海曾经的辉煌。
一瓷一色一世界:上海博物馆藏明清颜色釉瓷器特展
场馆: 上海久事美术馆 3层(上海市黄浦区中山东一路1号,外滩1号)
展期: 2026 年 7 月 18 日 — 2027 年 2 月 14 日(免费)
主办: 上海久事美术馆 × 上海博物馆
上海博物馆精选 50 件明清颜色釉馆藏,以红、蓝、黄、白、青五个色系分单元——红·浴火丹霞、蓝·碧落天工、白·凝脂积雪……单色瓷与二层的“玻璃应力:流动的威尼斯狂欢”同日开幕,古瓷的沉静与当代玻璃的流动,在外滩1号的老楼里各说各话。
关于颜色釉:把一种颜色烧到极致
单色釉是瓷器的“极简主义”:不加彩绘,只靠釉料在窑火里的呈色说话。而单一颜色恰恰最难——铜红要还原焰,温度差一口气就灰飞烟灭,故有“千窑一宝”之说,祭红、霁蓝是明清皇家祭祀的定制色;黄釉自明代起为帝王专享,民窑不得僭越;甜白是永乐白釉的极致,薄到映出胎骨。彩绘瓷炫技,单色釉炼纯粹:一种颜色就是一个世界,极简不是做减法,是提纯。
个人观感: 免费展,五种颜色,我们一会儿就看完了。然后我点了一杯 18 块的生椰冰美式,老婆一杯 38 的摩卡,我看《蒙克传》,她玩羊了个羊的升级版,抓大鹅,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外滩1号的露台正对陆家嘴:上海中心 632 米、127 层,中国第一高楼,世界第三;汤臣一品 26 万一平,一套一个亿。免费的门票,天价的房子,数据已经替我说出了观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