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去看展

起因还是老婆提议要去市区，而且是内环。我们理解的内环，是指环线四号线以内的范围。老婆的主要目的是吃日料，我的兴趣点是看展，正好互补。

老婆给出了两个地铁站，伊犁路站和延安西路站。我看了一下地图，延安西路站旁边正好是刘海粟文化广场。我说，那就延安西路吧，那里有个国家级的美术馆，刘海粟美术馆。下午计划去久事美术馆，这里埋一个伏笔，有个不大不小的坑。

我们还是老方案，骑着电驴到曹路地铁站，然后世纪大道转四号线。我们意外地发现，无论是顺时针坐还是逆时针坐，距离延安西路站几乎差不多。我们选择了逆时针，经过上海火车站。从延安西站出来，向东经过一大片草地绿化，就是刘海粟美术馆。老婆觉得很兴奋，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要拍照。我则是发现，大门立面五颜六色的玻璃被换掉了，又换了一种装修风格。进去之后，我还发现一个小细节，门口坐着两个年轻学生志愿者，里面咖啡厅同样坐着一个年轻学生志愿者，看年纪应该还是中学生。特点是无精打采，百无聊赖。这和我在布拉格逛美术馆的时候遇到的青年志愿者，感觉完全不一样，同样是女青年，可能是大学生了吧，很有活力，积极地给我推荐。因为有过错过饭点的惨痛教训，我告诉自己速战速决。能看一个重点展览就够了。

事实证明，我们一口气看了五个小展览。看完两个展览的时候，我主动提议早点去花之舞，老婆却要再随便看看。最后，能看的基本看了一遍，老婆开始坐在凳子上玩手机。是的，她没去咖啡厅坐。这可真有意思。我们从四楼往下走，先看了《认识你自己》，老婆激动地要在入口处打卡。我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肖像画，有刘海粟其中一个老婆的，也有刘海粟临摹的裸体女模特。还有宋代的佛教故事，鬼子母揭钵，绢本设色。画的非常细致，纤毫毕现。我后来专门查了一下，鬼子母居然是佛经中送子娘娘的原型之一。另外还有清代的明王画像，属于水陆画，毒蛇缠绕，浑身火焰，六个手臂，脚下还踩了个女子，头顶居然还有个观音像，民间也叫六臂大黑天，mahakala，玛哈嘎拉。古印度信仰中，黑色象征性空，吸收一切色相，类似现代宇宙的黑洞，有点像无底的深渊。民间一般认为是观音的忿怒化身，其实是被十一面观音的慈悲和神通降伏并收编的首席护法神。最后再说一个拉奥孔的半身像，雕塑展现了拉奥孔肌肉在蟒蛇缠绕下的剧烈拉伸，展现凡人对命运的抗争。具体背景居然还是特洛伊战争，但是并没有被写入荷马史诗。大致情节是，特洛伊祭司拉奥孔揭穿了希腊人的木马计，触怒了神明，遭到了天罚。此外还有一些中国古达文人的肖像画，属于行乐图，比如罗聘给师傅金农画的《蕉荫昼寝》，脑袋硕大无比，简直是个怪胎。整个展览，大概想说的是，中国绘画向西方学习的一个巨大转变，由图示到写生。类似于重新认识自己。

往楼下走，就是田学森的个人作品展《元境》。有一个令人心理一沉的小细节，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孙子，孙子站在一处也不看画，表情夸张，总在自言自语。老太太在那里赏画说，看山仍是山。我看到华山面壁十年，感觉这是个奇葩中的奇葩，肯定是个老光棍。但是后来，我看到一楼大厅的短片介绍，发现他华山面壁的时候，还有个小学生在旁边。我又搜了一下，发现他成名很早，但是2009年的时候，他把上海200多万的房子卖了，自驾环游中国20万公里。如今这套房子，价值千万。我心想，这不得离婚？老婆看他的贴在展览墙上的文字，有一句“道心蒙尘”，用中二来形容。用豆包的话说，从户外实景写生，慢慢走向哲学层面的意境表达，写生是为了最终抵达内心的精神之境。说实话，大面积的蓝色，看起来的确心旷神怡。同一层还有《刘海粟文献展》，有一张照片非常有视觉冲击力，1935年《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第17届西画系毕业班课中留影》，一群西装、长衫、旗袍的师生，第三排中间，女模特全身赤裸，侧身，脸转向侧面避开镜头，不看相机。老婆说，美术展览在黑暗社会中洗涤人的心灵是个套话。

再往下走，就是一楼的《字在花开》，我们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没啥特别的印象，怪不得一楼的三位青年女志愿者萎靡不振的样子。观展的时候，一个老头始终在一位打扮精致的老太太旁边讲看病的事情，啰里啰唆。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上海是真的老了。接着我们向北走，来到长宁区的花之舞日料店。我们真的是狂点，老婆以刺身为主，我以烤物为主，而且避开猪肉和鸡肉这类便宜的。而且老婆强烈建议我不要点寿司，但是我还是尝了鹅肝寿司。我统计了一下，20块厚切三文鱼，15份甜虾，10块金枪鱼，两份限量的海胆，一份飞鱼籽，一份芥末章鱼，生拌牛肉，十份碳烤牛舌，四块鹅肝寿司，四块烤鳗鱼，虾仁炒笋尖，炒花蛤，一串芝士西葫芦，一串烤牛肋条，两只天妇罗，两只吉利炸虾，两个章鱼小丸子，一串烤鸡皮，五份烤生蚝，六份烤榴莲，两份芝士焗蟹宝，一份烤鳐鱼翅可以沾着蛋黄酱吃。听老婆介绍了提灯，我没敢吃。我点了一番榨啤酒，老婆来了一份橙汁。吃到最后，花之舞上菜都不积极了，口蘑虾仁没上，冰淇淋催了才上。不过，说实话，我们已经很撑了，我上了两趟厕所。我们晚饭都没吃，依旧很饱。回去的路上，我看了附近的房价，208万一套32平米的小房子。

现在填之前的坑了，外滩有两处久事美术馆，上次我们去的是外滩18号，就在南京东路的尽头，不远。另一个是外滩1号，是久事美术馆主馆，需要从外滩18号继续往南走一段路。如果是直接坐地铁去的话，其实14号豫园站是最近的。我们就看了个免费的一瓷一色一世界：上海博物馆藏明清颜色釉瓷器特展。主要有五种颜色的单色釉，红，蓝，黄，白，青。我们一会儿就看完了，然后我点了一杯18元的生耶冰美式，老婆点了38元的摩卡，我在看《蒙克传》，老婆玩手机小游戏，羊了个🐏的升级版。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老婆盛赞这里的杯子拿在手上很有质感，而我发现这里川流不息的男男女女来打卡。外滩1号露台，窗外就是上海中心大厦，上海金融中心，金茂大厦，以及花旗，震旦，汤臣一品。我问了豆包，上海中心大厦632米，127层，中国第一高楼，世界第三。我看了链家的数据，汤臣一品，26万一平米，1个亿1套。数据已经说出了我想说的内容。

在早上出发的地铁上，我在看《贪婪的多巴胺》，除了所谓的低潜在抑制，还有个非常陌生而熟悉的词，享乐主义的悖论。我对老婆的说，真正通向幸福快乐的道路我发现了两种，一个是利他，一个是专注某个抽象概念。